司馬心
  共產黨人有沒有“樣子”?關於這個問題,一年之前,我是在解放日報寫過的——那是因為想起了地下鬥爭時期諜海風雲之中一位傳奇共產黨人的“樣子”。
  冀朝鼎一生戰鬥在黨的隱蔽戰線。這位在美國生活了20年的哥倫比亞大學博士,既當過孔祥熙的秘書,又做過“外匯管理委員會”的主任。重慶時期,冀朝鼎的秘密工作直接由周恩來單線聯繫,絕對保密。據冀朝鼎後來回憶,那時重慶官場的風氣已經相當腐敗,以他的“高官”身份如果潔身自好、一塵不染,就會引起懷疑,“一看就是個共產黨”。但他又不能真的腐化,為此特地請示了組織,組織決定還是不要貪污受賄——哪怕是假裝的。冀朝鼎當然不能嫖妓、養外室、包二奶,只好想出一個辦法,“捧女戲子”——當時重慶有一位當紅的京戲坤伶,冀朝鼎每天包幾排最好的位子,張揚地到處送票,圈裡人都知道他在捧“×老闆”,“有點像國民黨官的樣子”了——其實一點瓜葛也沒有。
  “樣子”問題,並非只有一個冀朝鼎。1934年,範文瀾任北平女子文理學院院長時,遭國民黨憲兵第三團逮捕,押往南京,關了將近一年,後經蔡元培營救才得獲釋。在他被捕以後,國立北平大學校長徐誦明向南京國民政府說情,說範文瀾生活儉樸,平時連人力車都不坐,常常步行到學校上班,並且把薪金捐給北平女子文理學院圖書館買書。陳立夫聽了後說,這不正好證明範文瀾是共黨分子嗎?不是共產黨,哪有這樣的傻子啊!範文瀾出來後,對千家駒說,原來生活儉樸可以是共產黨的證據,我今後也要“腐化腐化”了。千家駒問他怎麼個“腐化”法?他說:“我要做件皮袍子穿穿,也要逛逛中山公園。”千家駒說:“這怎麼算‘腐化’呢!這腐化得太不夠了。”他笑笑說:“別的我不會啊!”
  諜海風雲之中,還有一位傳奇人物郭汝瑰。淮海戰役的全勝,首先是幾十萬解放軍的浴血奮戰和500萬山東父老鄉親的小車,但與時任國民黨國防部作戰廳長的郭汝瑰的卧底也有很大關係。然而郭汝瑰的“樣子”,有一個人卻早有懷疑,這就是國軍的主將杜聿明。據杜聿明回憶,他疑心郭汝瑰,起因於到郭家的一次探訪,他驚奇地發現,這位堂堂的中將廳長,客廳里的沙發竟然打著好幾個補丁。杜聿明自揣:我在國民黨里已經算是夠“清廉”了,郭小鬼的家竟然比我家還寒酸,他不是共產黨誰是?
  可見共產黨人真的是有 “樣子”的,真的是有 “像不像”的——不貪污受賄、不腐化墮落,在污濁的空氣中 “一看就是個共產黨”;哪怕隱蔽戰線多麼複雜,“假裝”也不能同流合污,否則就真的“像國民黨的官”了——冀朝鼎們處在白色環境下,“樣子”的反差還不能特別大。其實那時在延安,共產黨人的“樣子”就更鮮明瞭,毛澤東給抗大講課,膝蓋上兩個大補丁,這是史所存照的。而瑞金時期,堂堂朱軍長的“婚宴”,也就是一盆烤紅薯。他們“一看就是個共產黨”,這“樣子”是不會模糊更不會有誤解的。這“樣子”,與南京重慶的排場形成鮮明的對比,也有歷史學家斷言,這就是“得天下”的奧秘所在。
  “得天下”之後,共產黨人的“樣子”有沒有變呢?許多共產黨人還是保持著“趕考”的好“樣子”,所以“沒變”;但也有一些變得不“像”了,甚至“一看就不是共產黨”。比如沈陽原市長慕綏新接見港商,不但一身行頭“少說也值百萬”,便是出言狂妄,也已經是忘乎所以的“老闆”派頭。難怪港商說他“哪裡還有共產黨的樣子”,這樣的官,不出事才怪呢!其實“慕老闆”的作派和排場,早有境外記者看在眼裡,說他一點也“不像共產黨”……可惜慕綏新並非獨一無二的孤例,享樂主義和奢靡之風已經成為一些共產黨人的“突出問題”,居然還有一些“人民公僕”把它當作做官的“腔調”呢。
  環境不同了,時代變遷了,我們的“樣子”,確實不再需要“兩塊大補丁”和“一盆烤紅薯”了,但決不意味著共產黨人可以“不像”了——比如與民同甘苦,仍然應是共產黨人的“樣子”,又比如“急難險重”沖在第一線,也應是共產黨人的“背影”。即便是在開放的市場經濟複雜環境下,共產黨人仍然要有“樣子”,仍然要讓人們“一看就是個共產黨”——我們所處的“環境”,難道還會比重慶當時的風氣更污濁,我們面臨的“挑戰”,難道還會比冀朝鼎們面前的誘惑更難以抗拒?
  說來說去,今天我們的同志尤其是領導幹部,能不能讓人們“一看就是個共產黨”呢?“樣子”問題確實值得我們想一想。  (原標題:“樣子”是個什麼“問題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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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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